小张打工记

小张看到厂门口贴着一张广告：因扩大生产，急招普工多名，待遇好，不收押金，当日可上班，有住宿。

    小张感觉这份工作值得一试。就按地址去了工厂。

    接待者笑呵呵地问了以前有没有做过工、看了看身份证，就让填表了。填完表，等了一会儿，小张问：“可以走了吗？”

    接待者说：“嗯”

    小张走了几步，又回头问：“我可以上班吗？”

    接待者说：“嗯。下午一点上班。”

    小张这便再走了几步，又回头问：“我中午搬进宿舍吗？”

    接待者说：“可以。”

    应聘过程真地是太顺利了！小张到公用电话厅，向家里打了个长途电话，汇报这个喜讯。老爸老妈得知他找到了工作，非常高兴，并一再嘱咐他一定要好好干，做事要眼急手快，勤快些，不要落后，不要没大没小的不知道尊重人……

    小张说你们就别瞎操心了，我知道好好干！

    刚好表妹也接了一会儿电话，表妹说：“真有你的，这么快就找到工作了。表妹我没什么好说的了，就祝你爱情事业双丰收，过年带一大袋子钞票，外带一个漂亮老婆回来吧！”

    小张听罢，开心地大笑起来，说：“好好好，没问题，保证春节带一大袋子钞票回来，不过，说到带个漂亮老婆回来，恐怕就有些难啦，哪里找象你这么漂亮的人做老婆呢？”

    表妹引用了一个源自非家乡的词语“切西”作结，说：“话费很贵吧，我挂电话啦！”说完，就啪地一声将电话挂了。

    小张放下电话，付了电话钱，才几毛钱哩！他走到电话厅外，抬头看了看天——这真是一片晴朗的天啊！

    就这样，小张下午就进厂上班了。小张觉得同事们都还行，气氛还不错。小张有几次就在车间里哼起了小调。

    第三天上午，小张正摇晃着脑袋进车间，被厂长叫住：“你下去吧。”

    小张愣了愣，正想问什么，厂长已经回头到其他部门布置工作去了。小张愣了一会儿，只好回宿舍睡觉去。

    说实在的，赋闲半月，这才上班，小张还真觉得有些困。所以，回宿舍他没有多想什么，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在梦里，他梦见小姑娘了。小姑娘拽着他的胳膊，眨着眼睛对他说：“哇，你一个月多少钱啊！”他将刚领到的薪水抽出几张来，说：“咱们下午可以好好爽它一回了——这是刚开始，一千多块钱一月，不算多！”

    梦醒时，他发现自己已经睡过三四个小时了，中午回宿舍的同事坐到他下铺时，床晃动起来，将他弄醒了。

    小张和叫不出名字的同事打了个招呼：“下班了。”

    同事几乎是懒得理他，说：“你他妈真舒服，睡得这么香！”

    小张有些自豪地笑了笑，本想说说梦里的事，但听对方刚才语气不大对，便没有说梦里的事儿，转而说道：“不是我想睡，是厂长让我下来哩。”

    同事“哦”了一声，便躺床上睡了下去。同事鼾声很大，几乎让床都摇晃个不停。而前几晚，这名同事还抱怨说小张睡觉老打鼾。小张没睡着，抄起床边一本不知哪位曾经在这个铺上睡过的同事留下的一本《打工青年》，看里面的一篇“打工妹的辛酸爱情历程”。文章里有一处被人抠掉了一块，小张认为那一块才应当是最精彩的一笔。他设想了那个地方的文字到底是什么，是“抱紧了她”还是“一把推开她”？想着想着，小张又睡着了。

    好象才一眨眼工夫，小张又被床摇醒。床下的同事慌里慌张地爬起来，猫一般冲出宿舍。看来，床下这位老兄是睡过头了。

    小张摸出电子手表，看了时间是一点差三分。心想：“这位老兄如果跑得快，没准可以在一点前打卡哩！那样，应当可以不算迟到了吧？”

    小张又想：“厂长上午叫我‘下去’，现在是下午了，该叫我‘上去’吧？”

    但小张又拿不准厂长是不是会来叫他。小张想，是不是厂里人多，厂长将他忘记了呢？小张又想，不会的，厂长那眼神，说明厂长对他熟悉得很哩。

    小张看了看宿舍门口的电话，又拾起那本《打工青年》，将原来没兴趣看的其他几篇文章也看完了。他向其他床铺上扫视了一遍，发现几乎每张床上都有一本两本或大或小的书。

    小张爬到邻床，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本杂志来。杂志露出枕头时，小张感到一阵眩晕，差点没鼻孔冒出血来。原来，杂志封面上是一名胸 脯特大的美 少 女的彩色图片。小张缩回自己的被窝，打开杂志来看。这一回，看得他睡不着觉。

    小张心里暗暗叫骂：“这帮 狗 娘 养的，平时道貌岸然，结果一个个在枕头低下藏 禁 书 ！”

    他看完了一大半的文章，心里真为漂亮、善良而又多情的女主人公们叫屈，也骂她们臭不要脸——他心里道：“苍天无眼，象我这样的纯真小伙子，怎么就没被这些善良而又多情的妹子看上过呢？这说明，爱情多虚假，女人心里，金钱还是爹！”想到这里，小张对爱情又有些恢心，将杂志放回人家的枕头。

    剩下的时间，小张睡不着。也许是因为已经睡得太饱了吧。

    傍晚时分，小张下楼去吃了份快餐。照例，小张加了一回饭。他觉得一份菜咽下两大盒饭完全足够，这样，三块钱一份的饭就吃得一点不冤了，可以说，用这种方法吃块餐，吃上两顿，足够管一天不饿的。小张吃完，准备回宿舍时，厂区里才开始涌出大量的员工——他们这才下班，开始涌向大排档找吃的哩。

    小张觉得不排队确实是不错的感觉，而如果与大家一同下班的话，就不得不排队、挤着买饭了。想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一步两阶地爬上宿舍楼。

    小张反手头了宿舍门，没有直接上床，而是在宿舍里瞄了一遍。他没有再摸人家的枕头，而是在床底下、搁楼旯旮等地方摸索了一遍。果真找到几本蒙尘的书来。其中有《刚铁是怎样炼成的》、《李嘉诚的成功秘诀》、《快速致富36法》、《proE快速入门》……

    小张草草翻了一下《刚铁是怎样炼成的》，觉得这故事在读书时很希望看，但现在却没多少兴趣。他又翻看了一下《李嘉诚的成功秘诀》，又觉得这里头有很多的机缘巧合，应当与自己的关系不是很大。再说《快速致富36法》吧，简直是教人如何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坑蒙拐骗嘛！而看《proE快速入门》里的程式化词令时，小张又觉得头都大了……

    小张从里头拣了一本《手机短信大全》，这是一本只有巴掌大的小本本，也有巴掌那样厚。里面分类汇编了大量的手机短信息。小张翻开“精彩爱情对白”，看得想笑。不知哪些王八蛋发短信息这么无聊，什么这也送不起，那也送不起，最后花一毛钱发个短信息给你，真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小张想，如果自己也有了手机，就给她发个短信息。就说从某年某月某日起就喜欢她了。

    但目前小张还没有手机。如果他好好干，估计一个月后就可以领到在这里的第一份薪水。除开生活费，买一部可以发短信息的手机，应当没有问题。

    不知什么时候，小张又睡着了。

    这次醒来时，已经是晚上十二点过后了。宿舍里嘈杂之声此起彼伏。虽然大家都象是约好了似的不大声说话——既怕吵着别人也怕惊醒自己的瞌睡似的。但是，洗脸盆子、水龙头放水的声音、拖鞋的声音，找东西的自言自语声，还是毫不客气地将大家在车间里蓄下的困意临时驱赶了开来。

    当大家都上床之后，约莫过了十几分钟吧，便开始有人打鼾。突然，暗室中想起嘣的一声脆响，有人拍打鼾者的床了。借着窗外远处楼盘顶上射来的微弱灯光，小张发现大家的睡姿都有些不平坦，不是侧弓着身，就是弓起双膝。

    刚打鼾的同事被弄醒了，愣了一会儿，嘟隆着说：“搞什么飞机呀，哥哥我今天困了哩！”

    有人不满起来：“下班前还对女同事大献殷勤，这一回宿舍就困了啊！莫不是想早点做春梦吧？”

    一句话逗得其他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有一位似乎是经不起如此恶意的搞笑，压着嗓门吼道：“还让不让人睡呀！到夜里就都雄起了？白天怎么不雄个样儿出来给妹子们瞧瞧？”

    有人说：“你有种，就你雄！”另一些人便吃吃笑了起来。

    久未做声的一位同事带着磁性的男中音发话了：“好好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哩。真睡不着的话，我出道谜，你们猜。猜不出，别做声，猜出了，也别说出来啊，让没猜出来的明天继续猜！”

    大家便拥护起来，一致赞同这个好方案。有人提醒，不要出太简单的了，不能是我们以前猜过的。

    男中音说：“听着——头戴卷边帽，身披黑蓑衣，进去时是英雄好汉，出来时是鼻脓谗浠！”

    大家都猜不出，小张也没能猜出，渐渐地，大家都安稳睡去了。

    第二天，小张到工厂时，厂长又将他叫了出来。让他在外头等一下。厂长安排完工作后，已经大约十一点了。

    厂长出来，想记起了小张似的，笑着问：“小张，你有什么事儿吗？”

    小张有些紧张，也有些不解：“我到哪部门上班呢？”

    厂长脸上的笑容没有变，说：“你觉得你合适在哪个部门做呢？”

    小张想了想，说：“就原来那个部门吧。”

    厂长依旧笑容满面，说：“哪个部门？”

    小张这次真地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所在的那个部门叫什么部门。厂长见小张愣着，便回身要走。小张赶紧出声了：“我去车间问一下吧！”

    厂长缓缓回过头，说：“这样吧，不必问了，你先下去，想好了再上来。”

    小张有些云里雾里了，只好又下楼来。在下面转攸了一圈，好玩的要花钱，不好玩的又懒得花时间看。小张便又上宿舍楼来，爬上床铺，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幕幕，总觉得这里面有很多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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