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小小鸟

　　那是1991年7月的一个夜晚。

　　天上下着瓢泼大雨，我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安徽地区水灾的消息。经历得多了，对天灾人祸不会轻易地大惊小怪。然而这次，受灾面积之大，损失之惨重，是历史上少见的。我每天盯着电视屏幕不放。

　　“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想要飞呀飞也飞不高……”儿子站在窗前，对着外面的倾盆大雨，扯着嗓门唱。现在的孩子老想着他们自己。他们哼的那些歌里，整天关心的是自己的感觉。不知哪来那么多的空虚啊，孤独啊，烦恼啊。除了自己，他们对什么都无所谓。我很为他们担心。

　　我皱了皱眉，把音量调大些。

　　“笃、笃、笃，”外面传来轻轻的但又急促的敲门声。门一开，黑乎乎的门口，站着一个湿漉漉的人。我忙把他让进屋里。他是儿子的同班同学，说是找儿子商量个事。

　　两人关在房里叽叽咕咕了一阵，便出来给同学打电话。

　　“……零用钱，小时候的衣服，都可以。”

　　我一听，那孩子是在发起给灾区人民募捐的活动啊。

　　我心头一热，不禁仔细把他端详：瘦瘦高高的个子，乌黑乌黑的眼睛，憨厚的面孔，嗓门低沉，有点沙哑，正是挣脱童声的时期。

　　我突然感到害臊。眼前这孩子的一步实际行动比我喋喋不休的议论不知重要多少倍。转眼，这乌黑眼睛的孩子带着我儿子出门了，他们去串联同学募捐。

　　两个孩子冲进雨里，转眼就不见了。夜深了，我进入梦乡。朦胧中醒来，屋外的雨声中传来一阵歌声：“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想要飞呀飞也飞不高……”我爬起来，往窗外望去。闪电中，黑黑的一群孩子，十几个。他们在那位同学的带领下，怀揣塑料袋中的零用钱，也揣着他们那颗纯洁的心，踩着满脚的水，顶着阵阵的风和雨，在复旦校区里，走一家，多一个同学，又一家，又多一个同学……

　　我的眼睛湿润了，这样一群小小小小鸟，怎么会飞也飞不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