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书考

     指书，即以手指为笔，蘸墨作书。

1992年12月笔者出版了《指书艺术》（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上面说指书最早记载是东汉辞赋家赵壹的书论名篇《非草书》。他在此文中描绘人们痴迷学习草书的情景：“展指画地，以草刿壁，臂穿皮刮，指爪摧折，见鳃出血，犹不休辍”。赵壹说的人们学草书“展指画地”，就是指书。可见，东汉时指书己很多人写指书。现在，应说春秋时代介子推的“血书” 是最早的指书。  

相传春秋时代，重耳流亡出走饿晕了过去。一直追随着他的介子推从自己腿上割下了一块肉，用火烤熟了给重耳吃。十九年后，重耳回国做了君主，就是著名春秋五霸之一晋文公。

    晋文公执政后，对那些和他同甘共苦的臣子大加封赏，唯独忘了介子推。有人在晋文公面前为介子推叫屈。晋文公心中有愧，马上差人去请介子推上朝受赏封官。可介子推已经背着老母躲进了绵山（今山西介休县东南）。晋文公搜索不到，乃下令举火烧山，介子推母子俩抱着烧死在一棵大柳树下。晋文公安葬遗体，发现介子推脊梁堵着个柳树树洞，里面是片衣襟，上面题了一首血诗：

             割肉奉君尽丹心，但愿主公常清明。

             柳下作鬼终不见，强似伴君作谏臣。

             倘若主公心有我，忆我之时常自省。

             臣在九泉心无愧，勤政清明复清明。

    晋文公为了纪念介子推，下令把绵山改为“介山”，在山上建立祠堂，并把放火烧山的这一天定为寒食节，晓谕全国，每年这天禁忌烟火，只吃寒食。  第二年，晋文公至介子推坟前祭拜，只见那棵老柳树死树复活。晋文公把复活的老柳树赐名为“清明柳”，又把这天定为清明节。

介子推的血书诗便是最早的“指书” ，距今已有2645年了（介子推死于前636年）。介子推是指书的鼻祖。

《世说新语·黜免》记东晋人殷浩，有时整日“书空作字”，旁人偷偷窥视，只见写的是“咄咄怪事”四字。《辞海》有“书空”条。

《南史·齐武陵王萧晔传》记萧晔常以手指画空中，画手掌学书,遂工篆法。

《南史·齐高帝诸子下列传》记南齐萧锋常用手指在窗户尘埃上练字。

《新唐书·王绍宗传》记唐代书法家王绍宗曾对人说，听说虞世南被中画腹学书，与我正是同样的方法。

唐代书法家蔡希综著《法书论》,记述他极爱钟繇的字,每到一处,都用手画地,方圆数步之阔。睡觉时,用手指画被,被都画穿了。

《宋史·夏竦》记, 夏竦“至夜以指画肤”。

唐宋时期,书法是科举考试科目之一,称“书科”。人们常用手指练字。唐诗人李贺“唐儿歌”有“东家娇娘求对直，浓笑书空作唐字”的描写。

《古今图书集成·字学典·押字部》引陈继儒《妮古录》记：“安禄山押字以手指三撮而成”。这是真正的墨迹指书了。看来安禄山是以拇指、食指、中指蘸墨,在纸上一抓，便成“山”字,倒也豪爽有趣。

宋代作家马永卿著作《懒真子》记：“温公（司马光）夏县私第……诸处榜额皆公染指书,其法以第二指尖抵第一指头,指头上节微曲,染墨书之,字亦尺许大”。这应该是最早的指书技法记录了。司马光是指书高手。笔者业师孟庆甲，都是以拇指作书。

罗贯中《三国演义》写汉献帝咬破指头,写了血书,交给董承缝于衣带中,就是“衣带诏”,谋诛曹操。按此,东汉献帝也作了指书。

古代戏典中描写到指书的很多,如反映东汉史事的京剧《白逼宫》,（又叫《逍遥津》）,描写汉献帝被曹操软禁,以指书作书向东吴求救。

京剧《罗成叫关》,描写罗成叫关不开,他以指作书向李世民报军情。

京剧《鸿雁传书》,描写王宝钏以指作书向薛平贵叙衷情。

明末清初指画家傅山,在他的指画《梅、竹、兰、菊》四条屏中,就以指书题款。

清代高其佩是指画大师,也是指书大师。他的侄孙高秉著《指头画说》,记高其佩作指画,常以持书题写款识。其中记高曾以拳头作“勺庭”两大字,并用手指书“高其佩拳书”落款。今藏辽宁博物馆的高其佩绢本立轴《钟馗降魔图》,即以指书题款识。

清未书家邹健鹏，四川富顺人,以写“箸书”、指书著称,不少作品流传至今。                                     

指书是一种表现心态的艺术,是感情和品格流露,是特异的“心画”。

                                               笔者指书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