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遭强奸，父亲为何放过犯罪少年

　　肝肠寸断，本已多灾的爱女突遭强奸
　　
　　1992年1月18日，家住湖南邵东城关的王东迎来了一个特殊的日子——他的女儿王萍出世了。但由于出生前胎儿在母体内发育不良，王萍生下来时不足2斤，随后又因感染而发烧，于是让这个原本喜庆的日子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看着邵东人民医院的医生紧张地抢救女儿，王东一连三天滴水未进，心急如焚。
　　一天，王东在走道上拉住一位主治医生的手询问女儿的病情，医生说：“你女儿由于先天不足，肾脏、心脏、大脑等多个器官发育不完全，即便能治好，也活不了多久，你还是考虑重新要一个吧。”王东听罢眼泪夺眶而出：“医生我求求你，不管她以后怎样都帮我救活，她毕竟是我的女儿呀……”王东说着说着就哽咽了。也许是受他真情的感染，通过妇产科全体医护人员的奋力抢救，他的女儿王萍终于度过了危险期。不幸的是，活下来的她还是留下了脑障碍，直到五岁时才艰难地喊出了一声妈妈，而且之后，王萍一直疾病不断，医生说王萍这种情况能活到18岁就算是奇迹了。
　　王东这个看起来五大三粗的汉子，却因觉得对不住女儿而对她倾注了一腔常人难以做到的柔情。为了不让智障女儿日后受冷落，他和妻子秀珠顶着巨大的压力，硬是没有再要一个健康的孩子。他们每天起早贪黑辛勤劳作，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女儿过得好一点，快快乐乐地走完她被医生预言的18年。
　　2005年春节前，王东所在的食品公司因经营困难而倒闭，春节一过完，王东干脆就带着妻子和女儿南下到深圳打工。王东进了一家小饭店做厨师，妻子李秀珠则在一家缝纫店做杂活。因为担心女儿一个人留在家里出意外，夫妻俩走到哪里都是将女儿带着，最初是王东上班时将女儿带到饭店，但因饭店客人最多、人员最杂的时候也正是王东最忙的时候，王东担心因自己无暇陪护女儿而让饭店内进进出出、良莠不齐的人有可趁之．机，后来就改由秀珠带着女儿上班，秀珠有活时就让女儿王萍在缝纫店旁边的一家理发店内看电视，下班时再将女儿带回家。
　　2005年11月15日晚上9点左右，秀珠下班后正准备接女儿回家，却发现女儿不在理发店，问理发店的人，都说没有注意到她什么时候出去的，附近找了一圈也不见女儿的踪影，急得她赶紧拨通了王东的电话。王东听说女儿不见了，立即赶了过来，夫妻俩焦急万分，逢人就问，引来了不少好心人，一位妇女安慰王东夫妻说：“别着急，我们大家分头帮你找，应该可以找到。”
　　一直到晚上11点，大伙儿把附近所有地方都找遍了也没找到王萍，王东急得捶胸顿足：“我的傻萍儿啊，你到底跑哪里去了啊?你不会遇到人贩子吧?”秀珠也急得哭了起来：“都是我没有照看好萍儿，要是找不到萍儿，我也不活了……”有人建议还是赶紧报案，王东点点头。众人安慰了王东夫妻几句，各自都回去了。王东对妻子说：“你先回去吧，我去派出所报案。”秀珠说：“我想再到前面那个未完工的工地去看看，就剩那里我们还没去找过。”
　　于是，王东夫妻又打着手电筒到工地去找。结果在一个四周无人，黑漆漆的垃圾堆旁他们看到了一个缩成一团的人影，走近一看，正是他们的女儿王萍。秀珠又惊又喜又气，平生第一次朝女儿身上打了一下：“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呀?爸爸妈妈都快被你急得跳河了!”王东也忍不住将女儿推搡了一下，厉声说：“萍萍，你怎么一点都不听话，都快14岁的人了，还不知道体谅爸爸妈妈，以后再乱跑，我们就把你锁在家里，你哪里也别想去了!”望着受到惊吓后女儿茫然无助的眼神，王东又心疼地一把将女儿搂入怀里。
　　回家后，秀珠帮女儿脱衣服洗澡，突然一声尖叫。王东问：“你又怎么了?”秀珠喊道：“快来呀!”王东跑到卫生间一看，女儿的衣裤上竟满是污渍、血迹!天啊!女儿竟遭人强暴了!
　　王东痛苦得将头一下一下地往墙上撞，正抱着女儿哭成一团的秀珠又站起来拉扯额头已磕出血的丈夫，这个从湖南漂到深圳来的外来之家，只一夜之间，就凄苦得令人惨不忍睹!最后，泪流满面的王东咬牙说道：“不把这个丧尽天良的凶手绳之以法，我王东誓不为人!”
　　王东迅速赶往辖区所在的公明派出所报案。当民警要求他提供罪犯的相貌特征时，王东却犯了愁。女儿到现在为止都只会说一些最基本的日常用语，根本无法准确地描述罪犯的相貌特征。最后，民警摇着头说：“没有任何线索想要抓到凶手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王东当即冲动地一拳打在派出所的门上，怒气冲天地说：“你们不抓我来抓!就是掘地三尺，我也要把凶手挖出来给你们看看!”
　　这个晚上，王东和妻子一整夜没合眼。看着终于熟睡的不谙世事的女儿，王东和秀珠的眼泪涮涮地往外流。他们守在女儿身边，将手搭在女儿身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被子，一遍遍地在女儿身上摩挲。他们不知道自己满怀歉疚的爱抚，是否能让女儿在这个漆黑的夜里受到的惊吓和伤害尽快地平息下来。
　　
　　遭遇“黑幕”，亲手抓住罪犯却被要求撤诉
　　
　　第二天，王东亲自带着女儿去上班。他端了把椅子放在饭店的操作间，寸步不离女儿左右。一连多天，他都既要照看女儿，又要炒菜，还要思忖找到凶手的方法，结果炒的菜不是成就是淡，一次还把一盘生菜端给了客人。就这样，没几天王东就被饭店的老板辞退了。
　　这样，凶手没抓到，他们的经济却陷入了困境。11月21日，当王东沮丧地带着女儿回到家中，告诉妻子这个消息时，秀珠说：“阿东，我们还是回去吧，邵东是我们的家乡，那里生存好歹也容易点。罪犯不会那么容易抓到的，他明知道自己犯了罪哪会那么容易送上门来让你抓呀。”就是这一句话，却让王东突然一拍桌子说：“有了!我想到抓凶手的方法了！”妻子忙问：“什么办法?”王东说：“我们就是要让罪犯送上门来!你晚上加班的时候，还是把萍儿带去看电视！”秀珠立刻反对说：“那可不行，我不能让萍儿再出事了!”王东说：“不这样怎么能抓到罪犯呢?我觉得罪犯不会犯一次罪就不犯了，我想让萍儿把他引出来，我在远处监视，一定能将他抓住。”
　　于是那天晚上，秀殊仍像从前那样，让王萍坐在隔壁的理发店看电视，王东则躲在远处目不转睛地监视，可是一直到夜里12：00点，理发店都关门了，罪犯也没有出现。
　　以后几天王东每天晚上都这样守株待兔地等待罪犯出现。由于那几天深圳气温骤降，王东又接连十几天在夜色中吹西北风，终于，11月30日那天，王东感冒发烧病倒了。但当天晚上，他还是挣扎着去了老地方，守株待兔。到10点左右时，王东实在有点坚持不住了，他想这么晚了罪犯今晚应该不会来了吧，就转身到一家小店去买烟，准备买好烟就把萍儿带回家。
可等他买完烟回来，突然看到王萍已经上了一名骑单车的男青年的自行车，他的心怦怦直跳，赶紧借了理发店门口的一辆单车，一边紧张地尾随着那名男青年，一边打110报警。
　　还是在那片工地内，警察抓住了犯罪嫌疑人。王东看着这名眉清目秀的少年，怎么也不相信这就是他想象了千百次的丧心病狂的“凶手”。但是经警方检验，犯罪嫌疑人的精子和王萍内裤上的精子吻合，证实了此人确实是强暴王萍的罪犯。王东顿时气得血往上涌，恨不能将那个少年千刀万剐，为女儿报仇。秀珠劝他说：“你可千万不要冲动啊，那个小青年自然有法律会惩办他，你可不能因此有什么闪失。”
　　王东一心等着法律重重地惩办那个强奸犯。然而第二天，派出所的一名警察却打来电话，婉转地奉劝王东撤案。王东顿时气得像狮子一样吼起来：“凭什么要我撤案?还有没有王法?他犯了罪难道就这样让他逍遥法外?”警察耐心地解释说：“据我们调查，犯罪者是一名未满十四岁的少年，根据我国现行的法律，他是不能承担刑事责任的，所以我们只好放人。”王东闻言犹如遭到了当头一棒，一下子瘫倒在床。
　　“一定不是未满十四岁，其中一定有黑幕。”王东眼睛发直，坐在床上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秀珠含着泪说：“有黑幕能怎样?我们都是外地来的穷人，能斗得过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吗?”王东红着眼怒吼：“我要投诉!”“跟谁投诉呀?咱们缴完房租连回家的路费都不够了，哪来钱请律师呀?”王东坚定不移地说：“我决不能让我们的女儿任意被人践踏。我相信这世界上一定会有人为我们主持公道!”
　　邻居们都很同情王东一家的不幸遭遇，一个叫李兵的老师了解了情况后对王东说：“即便犯罪人未满14岁，无法承担法律责任，但是他的监护人却是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警察不劝你就民事赔偿进行起诉，却让你撤案，这其中必有黑幕。我这里有深圳电视台第一现场的热线电话，第一现场是深圳收视率最高，最有影响力的栏目，你可以打这个电话让第一现场的记者介入，一起来揭穿这个黑幕。”
　　王东听了辛老师的话后，终于吐出了一口郁积在心中整整三天的长气。为了女儿，他决定将此事一追到底，不管遇到何种阻力，决不放弃。
　　
　　同病相怜，血海深仇化为满腔柔情
　　
　　12月7日，王东终于通过邻居提供的电话联系上了深圳电视台第一现场栏目的记者朱文丰。朱文丰当时正在外面采访，接到电话后立刻赶到王东家了解情况。问清楚事情的经过后，他陪同王东一起来到了公明派出所，派出所的何警官热情地接待了他们。但是当朱文丰问及派出所对这个案件为何是这样一个处理意见时，何警官沉默了，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在一张纸上写了一个电话号码，递给了王东。看得出，他的心情十分沉重。
　　拿着这个电话号码，王东的心怦怦直跳。难道，这就是打开这桩“黑幕”的钥匙?打通这个电话，就能解开何警官的沉默之迷?
　　在朱文丰的催促下，王东用颤抖的手拨通了那个电话号码。电话里传来的是一个连咳带喘的苍老的声音：“请问你找谁?”王东和朱文丰面面相觑，还是朱文丰接过电话继续问道：“请问你这里是哪里?”为了不造成误会，何警官这才开：说道：“这就是你们要找的监护人，明仔的父亲。”王东立刻夺过电话怒吼道：“你儿子犯了罪。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你们这些家长管教不严造成的，现在电视台的朱记者就在我旁边，你们休想逃脱应有的惩罚!”
　　对方在电活里沉默半晌后说道：“我儿子对不起你们，我愿意尽我最大的能力来补偿你们，你们放心，我会想一切办法尽快筹够5000元补偿金，亲自交到你们手上。”
　　王东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别以为有钱就可以买通一切，有钱就可以解决一切，我会让你们也尝尝我们一家尝过的痛苦!”
　　随后朱记者在王东的请求下调好摄像机，跟随王东一起直弃罪犯家。当他们按何警官提供的地址找到那个叫明仔的少年的家时，全都愣住了。这是一副怎样破旧不堪的情景啊!一间锈迹斑斑，风一吹就似乎要倒的铁皮房，开门的男子佝偻着背，两眼眶凹陷，看上去年岁很大了，衣着破烂不堪……
　　俗话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但是面对这样一个骨瘦如柴的孱弱老人，王东满肚子的火想发却怎么也发不出来。他很冷静地跟朱记者一道跨了进去，发现屋里的一切无不破旧不堪，连个坐的凳子都没有。
　　随后，王东和朱记者了解到，这位老人是犯罪者明仔的父亲，四川乐山人，由于他们家乡湿气很大，他和妻子都患有严重的类风湿关节炎，他其实只有五十多岁，但因为长年疾病的折磨，看上去已经像一个七十岁的老人了。1999年。他们从四川漂泊到了深圳，期望这里的气候能够减缓病情。在深圳，他们一直都以拉垃圾为生，因为无钱供孩子读书，明仔小学没毕业就在社会上流荡，他们也帮他找过几个工厂，可是工厂嫌他年纪小，不愿收留他，而这对老夫妻忙于生计，也很少管他，他跟一个流浪儿没有任何区别，他经常一早出去，流荡到深夜才回家。他以前也没怎么在外面闯祸，没想到这次却犯下了这样的大错。
　　都是养儿养女的人，明仔的父亲非常理解王东的心情，他说着说着，就给王东跪下了：“我儿子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给你女儿和你们家庭造成了巨大的伤害，我愿意用我的一生一世来为我儿子赎罪。现在我把自己这把老骨头交给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绝不说二话。”
　　王东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他一时不知所措，内心做着剧烈的思想斗争。一边是亲生爱女茫然无助的眼神，一边是一个垂垂老矣的父亲的舐犊之情，还有那个少年比自己的女儿王萍更不幸的无人管教的流浪生活。最后，王东一拳砸在墙上扭头说道：“你还是起来吧，我决定放弃起诉，”
　　明仔的父亲站起来，老泪纵横地说：“我知道这个决定对你意味着什么，真是为难你了。你放心，我说的五千元钱就是砸锅卖铁，我也会给你们筹齐，一年筹不齐两年，两年筹不齐三年……”
　　“算了，你还是把用在筹钱上的时间，用来管管你的儿子吧。不能再任由他在社会上为非作歹了。”王东痛苦地打断老汉的话，含泪说道。老汉连连点头，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这一刻是12月7日晚7：00深圳电视台第一现场的新闻直播时间。关于铁棚里的这个片断，虽然播出时问只有短短的5分钟，但是电视机前的所有观众都被震动了。在节目剩下的20余分钟的时间里，无数观众向栏目组发来短信，有的对王东父女表示深深的同情，有的鼓励王东一家勇敢地走下去，有的想去看望他们，更多的观众则表示自已那一刻被感动得流泪了。
　　告别了朱记者回到家中，已经看到电视的妻子秀珠和邻居们纷纷围上来，问王东为何要这样选择。王东凄然说道：“都是在深圳漂泊的人，都不容易。能宽恕的地方，就宽恕吧。”
　　12月8日，王东一家收拾好东西，黯然地离开深圳，回到了湖南邵东老家。
　　(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除记者外，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编辑／许素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