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儿的梦
作者：悬崖玫瑰 来源：原创 发布时间：2008-5-31 16:51:58 发布人：悬崖玫瑰
听大人们说，这一棵核桃树在这个小院中间已经站了十几个春秋了。繁茂的枝叶像一把巨大的伞，粗壮的树干上包裹着黑色的厚厚的树皮，我们几个小孩子拉起手，想要把它围起来，于是那些粗糙的树皮擦着我们的脸，磨着我们的衣服。人们经常在这里靠着它歇息，或是靠着它吸一袋旱烟，或是抱着锄头靠着它打个盹。女人们把自己的针线兜搬到树下面，找个平整的石头围坐在一起，拉开了话匣子，却丝毫不耽误手里的活儿。手捏着针，针引着线，来来回回，快速穿梭，偶尔拿起带着线的针在头发上划一下，我们总是喜欢靠在大人的腿上傻傻地问：为什么要用针去划头发？大人们的回答总让我们摸不着头脑，问题也就多了起来，大人们实在没有耐心解释了，就赶小孩子们到别处玩。
小米儿的家就在这棵核桃树的上面。她比我大四岁，黄色的头发扎在脑后，那一双透着机灵劲儿的眼睛总是吸引着小小的我跟在她后面，一起玩耍，一起做事，一起上学。
到核桃成熟的季节，树下就会站满了小孩子。树太高了，我们只能望着树上的核桃，希望核桃自己会掉几个下来。很多时候在地上只能捡到核桃的外壳。终于，小米儿的奶奶拿着长长的竹杆开始打核桃了。随着竹杆清脆的响声，核桃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我们争先恐后地冲上去捡核桃，顾不得头上会不会被掉下来的核桃砸到，捡起核桃就往衣服兜里，裤包里塞。直到装不下去为止，才飞快地跑到小米儿家的房屋背后，气喘吁吁地靠在墙壁上听她奶奶的骂声，威胁声，等到没有了声音，我们才悄悄地出来找两块石头，平的石头放在下面，把核桃放在石头上，用另一块石头用力砸下去，顿时，绿色的汁水到处飞溅，衣服上，裤子上，甚至脸上，但我们顾不得许多，蹲在旁边看小米儿剥落核桃绿色的外壳，我们就拿过来砸掉硬壳，把里面的核桃米取出来。小米儿叫我们把那些核桃米集中在一起。等到全部核桃都砸完了，小米儿才开始把核桃米分给我们，大家吃着，说着，笑着。吃完核桃我们才发现嘴上手上都是黑漆漆的，回到家里要是被大人看到了肯定得挨打。赶快去洗，可怎么也洗不干净，只好商量着回家怎么躲过大人的眼睛。回到家里做事小心翼翼躲躲藏藏，总算没有被母亲追问。
第二天早上，却听到小米儿的哭叫声，我跑过去看时，她的奶奶拿着昨天打核桃的竹竿向她身上打去。吓得我又跑回去。躲在屋里听着小米儿的哭声，求饶声。小米儿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母亲改嫁到遥远的地方，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和奶奶小叔叔一起生活，每天要做很多事情，稍微慢一点，或是没有做好，就会挨打。过了好久，周围的邻居都跑去劝，她的奶奶才肯罢休。我这才敢偷偷跑去看她，看到她的身上全是一条一条的红印子，眼泪就掉下来了。于是陪着她一起哭了很久。我开始后悔昨天的行为，也咒骂起她的奶奶来。这时候小米儿却说，不怪奶奶，她们养育她也不容易。以后等她长大了找很多很多的钱，好好报答她们，还要请我们吃好多好多的核桃。
从那以后我们就很少吃核桃了。我们生活的那个年代，家长是拿不出零钱给我们买零食的，对于商店里花花绿绿的糖果，我们只能隔着玻璃在那里欣赏一番。终于有一天，小米儿兴奋地说，医药公司在收购桃核。于是我们约好，下课一起来捡到桃胡，那段时间，我们几个一下课就冲出教室，一起满大街的去捡桃子胡。街上铺的都是沥青，路面被火辣辣的太阳晒化了，走在上面软软的，我们特意把鞋子脱掉，光着脚踩在路面上，从街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每天都把街上搜个遍才肯回家。大概凑了好几口袋以后，我们又聚在一起砸桃胡，取里面的桃核。然后很郑重把它们交给医药公司的人，换回来一些零钱，就迫不及待地直奔商店，换回渴望已久的水果糖，含在嘴里慢慢品味。然后比赛看谁的糖能吃到最后。吃完后，大家谈论着刚才糖的味道，这时候的小米儿看着我们，笑眯眯地说，等她长大以后，挣好多好多的钱，开一个商店，专门卖水果糖。
后来小米儿断断续续地读到初一就回家种地。我也到外面读书去了，听说她一个人悄悄地跑到西昌去打工。再后来，我们就失去了联系。
相隔二十年后，我们相遇了。她在一家超市里上班，还是业务主管。她每天都可以看到好多好多的糖果，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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